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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湖人漂流3

发表时间:2015-01-05责任编辑:大江晚报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任芙康(天津)

  他告诉家人,将出门漂流一趟。“漂流”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人生状态,亦非漂流达人时有失踪、遇难的探险,仅仅是一项性命无虞的水上运动。
  空中航线与高速公路联手,六个多小时,便让他从渤海岸边,移身于黔东南崇山峻岭间的杉木河。二十多年前,一帮时尚青年,筚路蓝缕,跋涉寻觅,惊见此河。整装试水,一漂成功。年复一年,杉木河以他处不及之诸般优长,声名远播,牢牢奠定其“华夏首漂”的宝座。
  接踵而至的电瓶车,将一律短打扮的男女老少,送抵漂流起端。一条橡皮艇可上两人,胆大者只身独漂。岸边司职指点的水手,个个面容和善,逐一检视,救生衣穿戴稍有草率,毫无通融,扣艇不放。
  码头这一段,河面宽约二十来米,流速从容,几乎无人踌躇,雀跃登艇。多为异性结伙,好照应,兼有趣。当然,两雄共舞、双雌齐飞亦不在少数。他的艇友,曾于别地漂过,新老搭档,令人心安。坐定之后,仰身上望,两岸峭壁高耸而紧凑,白云蓝天只是一条不规则的窄条儿。平时都知道,人之吸氧,均在无知无觉间。可此刻分外奇异,氧气居然带着又鲜又嫩的味道,扑鼻而来。扭腰捧清水入口,同样的鲜与嫩,会在周身穿行。
  离开码头不久,皮艇磕碰颠簸起来,不远处,出现一个由水势落差形成的浅滩。倏忽间,皮艇顺流而下。前边一只艇上,撩起惊喜的尖叫。异响似乎成为某种挑逗,河流即刻还以颜色,炫技般露出撒野的本相。一个水滩,又一个水滩,前后的尖叫开始变味。滩与滩的间隔,愈来愈短;滩与滩的高度,愈来愈玄。水流轰然声中,怪石交错,蛮横挡道,皮艇拦腰撞击,再弹回,多番重锤,反复摔打,酷似可怜虫惨遭群殴。前后左右,频频人仰马翻。
  艇友果是老练,吩咐他蹬腿坐直,紧扶艇帮,而勿有其他举动。多数皮艇翻掉,皆因操作过度。欲与水势作对,就必遭落水下场。这伙计话音未落,惊涛骇浪中,皮艇悬空翻转,对方“哇噻”一声,只叫出一半,两人已脱艇而飞。这架势干脆之至,不问青红皂白,所有来客,概无商榷,咣当一下,扣进一口沸腾的水锅。
  待他浮出水面,用脚一够,潭深无底。此时此境,于“旱鸭子”而言,救生衣便是绝对的护身符。稍后现身的艇友,享受般地腾挪着,兴奋无比。
  二人翻身上艇,竟有些乏了。皮艇懒洋洋地漂着,拐过一个几呈直角的弯道,水面甚宽,一列老少招手吆喝。临近方明白他们殷殷呼唤,是迎候上岸用餐。腹中其实早就饥肠翻动,添加粮草可谓恰逢其时。只可惜这些游击餐摊,选址欠缺推敲。艇上男女,纵使富甲天下,此刻亦会身无分文,现钞、银行卡之类,均锁存下游终点。即或有法支付饭钱,湿淋淋的衣裤,山民围观之下,谁又有本事,将山珍、河鲜吃出坦然和愉快?
  一段平顺的水路,可作精神补偿,小波微澜,聊以休闲。河水流出悠悠节奏,但觉柔情甫去,诗意又来。之前二十多华里的汹涌澎湃,当然尽可抒情,但种种猝不及防,往往让人别有专注,即便化作诗行,无非类似较劲的口号。
  “瞌睡虫们,天快亮了!”忽听岸上水手高喊,一语双关。惊觉过来,四下环顾,静静移动的皮艇上,坐姿甚少,多为睡相。斜阳暖身,闭目假寐,实在选对了地方。转瞬水声哗哗,到得跟前,果然“天亮”,远处的河堤与建筑,露出终点端倪。约达千米之遥一段河床,以延绵始终的坡度,鬼斧神工,谱写出活蹦乱跳的漂流绝唱。左冲右突的水流,臻于左右逢源,让每艘皮艇,不分尊卑高下地收获乘风破浪、逢凶化吉的快感。俭约又奢侈的漂流,是一项高级运动,有惊有险才有意思、险到夺命没有意思;距离过短、浅尝辄止没有意思;水程适当、余勇可贾才有意思。而杉木河,竟然如此深谙漂流真谛,表现优秀,分寸可人,一切恰好。
  终点码头,刚刚同舟共济的水上健儿,迅速“相忘于江湖”,四下散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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